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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故事会》20年前的纸上暗网

LzersLzers 安全文摘 2019-08-06 408602 0
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,大多数男生的童年的精神世界是如此匮乏,以至于在老旧的台式机上玩把《红警》,都能成为最高级的享受。

《故事会》20年前的纸上暗网


但打游戏要偷偷摸摸,往往危险而且时间短暂,那个年代,大多数人的精神享受往往还是来源于阅读。在金庸著作都被翻烂之后,很多男生不得不在半夜,颤抖地抽出座机下压着的《故事会》,躲在被窝里,像读禁书一样,迫不及待地进入成人的世界。


《故事会》20年前的纸上暗网


然而当时最吸引人的,往往不是《故事会》里三线城市有关的粗糙故事合集,而是那些扉页和最后一页里那些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充满色情、暴力和赌博和高科技的广告。在那个互联网并不发达的年代,《故事会》其实是一把通往纸上暗网的钥匙。


01故事会与纸上暗网

十年前,在《故事会》茫茫的连载刊号中,存在着一个流散民间的神秘版本。可能你对这个版本有印象,不信你就翻翻你家的大衣柜顶。


这版《故事会》往往没有刊号、没有售价,让人不禁怀疑是盗版刊物,比如孙俪这版,封面上还写着12个鲜艳的红字:“阳光下的幸福,美好生活开始”,看起来非常养生和小清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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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与之相反,翻开封皮,书中的内容却充满了危险、恐怖、枪支以及壮阳药,游走在违法犯罪的边缘,赫然就是一个纸上版的暗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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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监听”、“麻醉”、“假钞”、“迷幻”这些在生活中极其低频,甚至都没出现过的关键词,还是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,冲击着你脆弱的三观。虽然你对这些广告的真实性也心存疑虑,但在看到之后,难免会产生一系列的遐想,这些广告的主题很简单:“性”、“钱”“和暴力”,这两个要素最能切中男性的肾上腺素。


在广告中,有这样的高压气枪,看上去威力巨大,使你特别想买一把,狠狠给学校门口劫钱欺负人的不良少年来那么一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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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这样有关性的透视眼镜,满足你暗搓搓地想象看到班花时的场景,不过我还想到一个额外功能,就是考试时候对别人试卷一目了然,可以达成完美作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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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这样的彩票分析器,看到之后,你会立刻做上发财梦,不会去思考制作这玩意的人为啥不直接利用这个挣大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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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发大财之外,纸上暗网中甚至还提供这样的“贴心小工具”,能让你家的水/电表停转,从而剩下每月的水费电费,积少成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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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对弱势群体,还有紧急自卫武器——电击棒,脉冲电压直击20万伏,有的甚至超过了1000万伏特,要知道,皮卡丘也只有十万伏特,让人不禁恐惧,这可能是来自未来世界的武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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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这些广告口号都十分直接、吸引人,有”一碰即烂“的奇痒腐烂王、”监听老公、老婆“的手机监听器、”让女孩爱你爱得发狂“的迷情粉,每个口号都直击心灵深处,只有你不敢想的,没有你想不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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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懂得切中要害,知道客户的需求是啥。比如针对个矮的少年们,经常为了自己的身高而自卑,只要用美国的快高产品,20天就能长23厘米,彻底高人一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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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配合这些来自暗世界的广告,这些版本《故事会》的内容往往十分刺激,光看题目就感觉十分的粗俗,让人想读。《烦心的狗事》、《继母之死》、《漂亮女尸》等等,这些劲爆的文章,通常是从多期故事会内取材整合而来的,想必这盗版书编辑一定煞费苦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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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只要看了这些广告,胆子大的少年们一定毫不犹豫地就拨通了电话,然后被虚假信息骗得狗血淋头。然而我不死心,怀揣着好奇拨打了那些十年前的电话,想问问他们过得如何,到底赚钱了没。


然而令人感伤的是,90%的号码已经是空号,还有10%的号码存在于一些乡土的边缘地带,听到他们的声音与故事,感觉极其荒诞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平行宇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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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百分之十拨通的号码也显得非常奇怪。那些曾扎根在故事会的暗网市场,人们依然在用着传统的EMS电话订货,货到付款的形式,当我要他们的微信号时,他们斩钉截铁地告诉我:”没有“。


比如我对卖电棍的商家说:我想预订一根100万伏特的高压电棍,对面的客服告诉我,以前可以单买,但现在必须有公安局的审批才行,不能零售,得公司统一下单批发。

我说我想买爱情粉的赌博粉,远方的陈药师告诉我还有货,我问十年前的东西现在还有药效吗?他犹豫了一会儿,说了个字:”有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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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 看这介绍,“让有情人终成眷属”,谁看了又会不心动呢?

当我问及他们还会在故事会投放广告吗,这些甲方开始沉默,有的叹了口气,按掉了我的电话,有的说不做了,没人买了,用现在的话讲,就是转化率太低了,没人再看故事会了。那些曾经使无数人脉搏涌动、荷尔蒙爆表、打电话时听着“嘟嘟”声心脏都要跳出来的“暗网”广告们,也随着时代的发展,人们知识水平的提高,成了笑柄,烟消云散了。


02故事会的黄金时代

正版的故事会,于1963年创刊,出品自上海文艺出版社,是一本32开、100页码左右、3-5 元的一本小小书,看似平平无奇,但涵盖了全中国各阶层人民的阅读喜好。文章内容广泛,有:武侠、警匪、都市情感、乡村鬼怪、老公跳楼、妻子复仇、坏小子打工、穷屌丝传奇等等风格各异的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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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中常用的关键词也十分劲爆,有:爱情、领悟、反叛、秘密、杀人、女儿、穿越、诈尸。令人直瞪双眼。配合这些令人血脉喷张的故事情节的,往往是一些颇为邪典的黑白配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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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正是这些要素,让粉丝们对故事会追捧至极,2004年1月有个统计,《故事会》发行量达470万册,其中农村读者约占50%,另外大学生、蓝领、白领、商人也不计其数。而正统版《故事会》上的广告虽然没有那么狠,但仍然折射了一个时代的社会现实。


比方说,你可以在这里给孩子买更好的学习装备,获得更好的教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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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 这个语言学习机,号称能学习四国语言,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。

或者,用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一点闲钱、种地钱,做一些投资,开烤鸭店、快餐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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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 在故事会内,充斥着花小钱,做大老板的投资广告,一般是开餐馆居多。

也可以是追求最新科技,买部专业相机,给家人们留下美好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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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产品,放到现在仍然十分前卫,仿佛穿越了时空。在1999年的中华大陆,买苹果Air Pods还会附赠价值28元的瑞士军刀,确实令人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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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给人一个错觉,没准苹果ceo库克在研发新品之前,都会从《故事会》中寻找灵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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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广告在故事会里并不少见,可以十分明显地看出当时中国人民的痛点,大家都在想什么,追求什么。似乎在当时,每一个人,都与故事会有关,是故事会的主角、配角、素材、时代的幕布。


如果将尘封的日历刷新,进入前互联网时代,你还会发现,故事会就是一个前互联网时代的纸上集市,承载了许多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手机功能。

03郭靖再也匹配不到黄蓉

在前互联网时代,时间过的极慢。人们为了打发漫长而空洞的时间,开始在《故事会》中寻找解闷的方法。在当时,陶喆被班里的好事者叫做陶吉吉,潘玮柏还留着拔丝刘海,周杰伦和李俊基二分天下。李俊基被班里的女孩们称作花美男,女孩们看着他的精选视频,度过课间犯困的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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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这个清纯而天真的年代里,尚不存在着“流量公关”这个词汇,故事会上的彩铃排行榜,就是如今微博热榜的前身,魅力天王是周杰伦,人气天后是蔡依林。这话在当时绝对没有争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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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高中男生来说,故事会还是一个色情资讯的来源,只要购买故事会上18元/月的视频图片服务,摩托罗拉捆绑上故事会,会在每个床位间传递着,撕裂寝室的夜空,划出一道荷尔蒙的火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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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没有探探、漂流瓶的年代里,故事会承担起了性启蒙的第一课,也教会了许多男人何为责任、什么叫做爱的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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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的代价,就是小伙为了认识同城的ta,拨通了故事会内的情缘电话,接收到了冰冷的女声,问道:“中国的母亲河是黄河还是亚马逊河”。除了音乐和恋爱,在那个智能手机尚不存在的节点,故事会上琳琅满目、只要一元一个的游戏,也成为你休闲娱乐的主要来源。


但往往,你一不留神,就会用短短的一个下午,让手机欠费停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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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购物体验,与现在玩家们在Steam上,用花呗买《只狼》《鬼泣5》《全战三国》的感觉,别无二致。看完这一切,仿佛你的华为、苹果,只是一个带电子屏的会发光的故事会。也有人在其中淘宝、打榜、听歌、约炮、买游戏。


但是,故事会的荣光却没有坚持到智能手机时代,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,渐渐滑落,沉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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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这篇文章引起了你的回忆,你把它转载到朋友圈,这也不过是一次时隔十年的集体快闪活动,人们不约而同地将它捧读、传阅,又心照不宣地把它扔到了时代的故纸堆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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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 《The Epic of China》1999 | U.S National Archive

原文由祈安丨黑客视角:http://www.qisafe.net/?p=19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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